【东方诗苑】唐明‖由夏转入初秋的诗咏(18首)

由夏转入初秋的诗咏
1
夏季轰鸣——
流动的汗水
如此
惊心动魄!
耐汗的多棱镜
被轰晒……
会不会
在坍塌的减力下
突然昂首挺胸
一个个逛街的女人
个个软硬似菊
必如她们手中
夹击的雪糕一般
负载一对乳房的重量
把双腿插入花瓶似的裙中
手提花开的男人
让他们争奇斗艳
2
变成一潭死水
这盛宴
从变成饕餮舞会上
持续逃离
一个城市的汗水
被屯集
让一个圣湖
谈虎色变
躲虎皮丛林里的
雨水
织成一个囚笼
让洪水猛涨
使探11号监的女人
泪眼滂沱
3
一个圣湖悬空
永无一滴水滴下
倒挂在檐廊中的美女
犹如呼啸的大雨
穿着丝袜
两腿交叉似双子塔
把一个淹没的城市
用持续发射的电波
吐出来——
4
我决心,继续奋斗
是因为苦难的夏天
还没有变成
火红之秋……
犹如资本进攻
让一座座
无产者的城市
沦陷
我决定复原社会主义阵营
用一个星期
为她缝制嫁衣
5
给一泓清泉流淌
让一块岩石飞翔
持久的轰鸣
带来惊慌失措
在无数汗液中钻孔
杜鹃鸟
如拆迁的旧房子
用锤子敲开
墙缝
拉出一个躲入草丛七十年的废墟
6
居室
延续的奔跑
将会在
抵达的最后一分钟
被扼杀
让一枚针贯穿始终
斜挎背包的美女
汗水的黏度
时序在持续缩小
7
夏日在蒸发
穿旗袍的女人
被蒸发
变成一件旗袍
绣花的女子
变成绣花针
从中打捞一枚针
尖锐的汗
被阳光
锋利的刀子
割开
仅剩一步抵达
现在,我们用
慢半拍的圆舞曲
把夏日尖锐的针
插进秋天的雕花烟斗里
蝉鸣的自行车
仍行驰在
耳光响亮的秋天
现在是秋天
8
如一件瓷器
落日缤纷
夏日如独角兽逃离
鲜艳叶片似的
轰炸机
离我们还远
让一个个星样的女人
从逛街转入孕期
一枚枚果实
在她们胸中盛开
一丝丝
一缕缕
鸟鸣从腹内
围绕子房旋转
秋天穿过一个魔方
把一捧浆果带进来
而孕产期马不停蹄
星期六是个好日子
这天分娩的女人
会有甘果和假期
礼 魂
1.
大昭寺如一页纸
飘了一半
仙女湖底的浓荫
犹若蝴蝶
青碧的牦牛车
慈祥地行驶在黎明的肉里
驼色的牦牛喘息,
出血的潮汐喷墨般反刍
喷射泥丸殷红的粘液
大觉寺在它渺茫的背脊上
轻轻一划
仿佛折弯宫殿的屋宇
我的藏刀!
弯曲的弧线在石壁棺椁上跳跃
显然是另一叶纸
2.
枝头的褶皱
栀子花肿胀的馥郁
在林间跳跃
隧洞里的藏经人
如画像贴在布施者的耳孔里
聆听酥油花盛开
——声音盛开
以照耀塔尔寺白塔辉映烈日
送达的佛光
3.
僧侣的倒影
金碧辉煌的法王骑白象
仙剑三界拉开序幕
如新月折断了恍惚之冷雨
纷纷涌现雪色的匕首
刺伤了一把坠毁烛光的灰暗
万卉烛光,泪花充盈
重影之虫瘿,
练练白芷半血之布诵
导师一苇渡江,
在井壁辉煌的钻击
4.
你说的鸟语
在鸟身上——
深山,溪涧,神剑峰的琴
一杯清水。煮雪的
锄雪的目光
暗黑的竹溪此时暗黑
如一盏纸的烛光
在跳跃
5.
而一切灵犀之光
则迅即归之于藏历
春节之时序
触摸式的,归于诚实
归于静默,水浴一般下降
归于思想,归于响箭一般的鸣声
穿越隆隆升起的雪色之暮
而一团青丝,在承运着温暖
此时降下……
病隙浓缩捏着酥油花的雕花师
双手如冰,在融化
身体如水,……融化。
下面是,凝固的声响……
今夜,我必须让一块石头飞起
1
今夜。我必须让一块石头飞起
一块巨大的飞来石
明镜高悬。
怀抱月光的石头
皈依划伤的血泊中
……怀抱我的头颅
我木头般的灵魂
在打捞的另一颗灵魂里怒放
让一柄斧头飞起。
砍伐月光的斧子。
——今夜。
我全神贯注想念我的家乡
我的情人。
你必须有月光般的乳房。
我必须全神贯注,
用舌尖放牧牛羊。
我还必须用舌头的鞭子,
放牧你。
噢,爱人。
你或许不在草原里。
而在四方。
十万北风列队吹卷黑夜的帆影
2
吹奏黯黑的头发,暴雨般的
回来。我们演奏诗歌的心脏
必须在此时聆听,
照亮乳房的眼睛。
我的眼睛,
如白桦树一样的月光。
将我的灵魂照彻。
羊群般的女人。
今夜。太阳会来为你送葬!
我们暗合,灰暗的帐篷,
千里奔袭挺进。
如两座雪山的乳房,
乳头的红晕如丹顶鹤
两粒葡萄,葡萄园的夏季
夕阳的余火,浴火诞生出渔火,
舟子们划呀划的,驾舟挺进!
3
我目光中的血水,
如乳汁的雪水流淌,
而今夜,
我们勉励为难的加冕礼,
必须完成这岁月的沉淀
让睫毛的丛林,
围绕找羊群般的月光跳跃。
两把斧头垂下,
砍伐乳房的斧子,
让一片女人的脸庞如石头飞起
葡萄粒般的眼睛衔着月光飞旋。
而我的牧鞭镌刻在石头里!
黑夜照彻它们
女人一般的黑夜。
4
穹窿里,
一匹红马在驰骋,
一个城市在羊的门下迷醉。
冬天,
我们演奏诗歌的心脏再次碧绿。
并在一个夏天彻底怒放,
形成华丽的花蕾,
用秋天的鹤顶红灌注你。
那明媚的红色,
祖国万紫千红,
灯笼一样的胸脯,
肋骨锁住我们,
乳头照亮了呼声落日的山坡。
我们在枪声中倒下,
日光如桃花流水,
万千黑暗,彻底压榨……
并焚毁了,我们的眼球。
藏 北
(一)迁移:
举手,收回
雪光在天空抽动
车流紧贴地面
车轮陷入静默
泥日水沼
轮下仍然是铜珠似的细雪
乱草扫射着荒原中的人们
沼泽如镜子颠覆着白昼
而雪色无声,最让人奇怪
远处的雪与近处的雪一模一样
牦牛像女人一般梳理着长发
远处的山川如圣杯一样倒悬
漆黑的鹰,起舞高奏
它若弯弓射日钻入苍穹
明媚的流云陷入黑暗
风中的弯刀哀伤地映着雪光
一如飞豹炫耀着身上的花园
倏忽而来,迅疾而去
车队在泥日里滞留
茫茫的雪地白金一般锃亮
它为迁移奠定着基础
神秘的冻土层犹如乌金
它一阵阵战栗,一阵阵发蓝
使彷徨迁移的大军感动上苍
迷失于洁白无暇的青铜里
(二)宿营:
帐篷一片棕红,神把灯与火聚拢
野营的狼在藏獒的欢喜中逃遁
启迪着智慧的风暴早日到来
它们疯狂肆虐,仿佛藏历中的魔咒
飞旋的转经筒将忍默雪藏
冰冷可怕的沉寂在沉睡中弥漫
这是谁的雪地,包容着大谬
逡巡的篝火俨然涅般的孔雀
绮丽的香柱如虫草钻入泥中
萌芽的虫子何以使植物转世
并为宿营选择了痉挛的绻卧
尚待询问的酥油点燃着瑰玮
它同样可以使饥饿找到归宿
宛若绚媚的花朵伴随着青稞
撩拨着肠胃及及可危的贪婪
马尖锐的吞噬着沙砾
沙砾中的盐使它惊叹不已
它化为一枚针奔逃
又把更多的野马带回
(三)跋涉:
祈祷吧神灵,用雪山的乳头
给予跋涉者以鼓励——
那远远囤积的风暴
此时已暗下了隐没的决心
使隆起的雪丘找到了可以告慰人的理由
重新启程的野营者,你可曾知道那宣喻
抛弃了居住者的失望,感叹家园的临近
充实的跋涉属于艰辛与顺世
成就的梦想值得期待。雪遵循着雪
踯躅依旧。放弃燎原星火的人堪以择路
选择了顺世的人们挣扎着拯救自己
他们的车队,他们的营帐
他们的旗帜,他们的妻儿
此时已期盼牛羊放弃食物
最终远足于他地
放弃营造传世的经典
塑造格萨尔王神话的功劳
属于他人——
他们只求在跋涉中遇到知己
遇到引路的鹰和祈祷中的神
一道鞭影即是他们的向导
一条羚羊的足迹足以使他们宽慰
(四)诀别与获救:
帽檐遮隐,随风闪烁
收回的手,在收回中等待举起
远处的旷野凝固如一块牛蹄下的冻粪
金羊毛下羊头探出的眼神啊
哀怨地带着铁皮的冷汗
他们获救了,可仍在回望中缅怀
车继续着暮色中的迁移
向北,向北……
火舌舔噬着丘荒之野
手下抚摩的羊乳
举手的姿势使之永世不忘
……
诗母与天承之书
天书朝上……觐见前朝的亡灵
王者之剑!将愤飞的马蹄,
绚丽劈开——
使之鲜红,如淋血的图章
——宇宙,同样如图章盖满大地
盖满我的周身
颤栗的星,如乌云坠下
穿过山坡,
滚过我额头折断的眉山
……高原如虎
刺青的文字若斑斓的豹子
折翅的秃鹫,羽霓高悬
黑铁之鹰,
心灵之黑胜过体内的温度和影殉
大漠运载着千山万峰倒立!
而大路两端……
巍峨的马群高耸入云
云之马,从天纷纷而降
呼啸之马
马骨雕花,点燃风暴……
尘嚣之沙在天外,
配合天书之讴
颂歌……为谁唱起?
高远之上,继之高远
春天愤怒的鞭子,
如一道黑影,在它的蹄下
一道彩虹,在它的口中盛开
奔泼的蹄子,狷急如雨
展开你的皮裙,
如割裂的马皮被风锯开
肉身下,火种弥漫……
焚书的云,如火炸开
烧红铺草的云河
遗落的天书,在你的嗓喉吟啸
牡蛎般的耳朵,汪洋之书
水泽倒影的人母
双腿如瀑,追寻衔接祖先的嘴巴
还阳草,擦亮发丝的弦
拉弓的马头琴,锯开你
如远去的部落分离。
抱魂的刀上,镌刻悖晦
一切静止了,
天然的景致……在收拢
收割马鬃的鞍桥,
总是从你的背后升起
多难的家族,纷争的链条
将血脉挣圆,
冷胃吞雪的马金碧辉煌。
远疆腾火的烽烟
迎接你。
两顶帐篷,——向北迁移
如你挥舞的脚趾
迁徙的……歌唱的嘴
为一个个明亮的海子,
打马照影
射魄的月光,反映你
噢,……值得怜惜的嘴巴
一只马耳,在口中
呼啸的滚石阵
在黄金的马头上聚拢热血
胭脂山,丽日娇纵
蓝天滚来,阴魂如练
掠过沙丘之草,阳光返回
装饰驿站的灯和英雄的铠甲
与坚实之盾
一个烁烁响亮的纂经者
铁矛插入琴身,羡慕春水之绿
揉成团花颠峰的旗帜
在昨夜,……濡染着血水
照亮你的襁褓,为诗章刺绣
保持执灯者的头颅,
和双肩安魂的眼睛
找寻你的目光,
与逡巡若游弋的锦句
仍在欣赏你的风度,
添翅诉说的马
请喂养灵魂骨骼的残酷——
箭石的子孙,在你印花的蹄下
被践踏。谁在马蹄下,开花?
用辰光把你照亮!
谁在用黄昏的斧头
劈开你渴望启示的头颅
使铁血如潮骚花海般的飞溅
用奶汁和酒或飞扬的尘灰
及廊檐刺青之书
喂养一个渴望说诗的女巫
读司汤达的《红与黑》
在这些冷冰冰的字眼中
我体会到的是
伪造!陷入到秋天巨大的红
却在彤红中,体会到资本
黑金的强悍
被金钱染红的秋天
就这样来到我们的面前
被染红的秋叶
同样被金钱和铜臭强奸
一家家店铺,一个个店面
灰暗的秋夜,伪造的景致
在这湛蓝的夜空下
被伪造的多么真实
秋野中,竖起的广告牌
多么像我们彼此虚伪的面孔
我在这个红彤彤的城市
表面上伪装着红色的城市
却目睹了世界之黑
对于一个来自毛时代的怪兽
对于《红与黑》而言
只有往上爬
才是司汤达所描绘的诟病
作家的批判从现在开始
在这些冷冰冰的字眼中
却充满温暖和预见
而伤心对一个中国人而言
黑色的眼睛
在黑夜迷障的书页上
文字和词语所保留的暴乱
对于一个黑夜思考的借爱情为道德和伦理所沦丧的赌徒来说
资本和地位自认无限宽广的时代
继续强迫爱情的周流,
载来那个在法庭宣告真理的人
无疑,简直为无能
他开枪杀死了这个秋天
市长夫人和玛蒂尔德小姐
拿枪瞄准了自己的旧情人
为谋杀一个关键的欲望
不失之为一种解脱
他继续创造这个样板
为爱情所谋
欺骗女人的仁爱与善良
值得用肉欲关照他的英俊
却来自内心
他强调了勾引与占有的企图
最后被送上了断头台
——玛蒂尔德小姐
提着他被砍下来的头回家!
我从一个个玻璃窗上,
看到司汤达所描绘的那张脸
秋天里的,伪造的面庞。
但在灰暗秋夜多么真实浮现
从一卷书上,
我目睹了社会的虚伪和荒唐,
和与这个世界的,心领神会!
但就在这个檐瓦覆盖的夜晚
黑洞洞的高楼四周
一本旧小说,启示我们淡定
那张木刻的脸,
钉子一样尖锐的眼神
和影子背后。主人翁
于连的用心!
胭脂奁与海上花之奇传
依依摆柳在雕花圆窗前画弧……
电匣子里清润脆甜的微风度上
金嗓子周璇乳晕薄薄蒸香吐玉的清唱
惊蝉素声尾音一滑似乎要见底捞月
突觉一转又敛水穿冰般海阔天空
吐气若兰的水并藻环莲枝花的缠纹
从瘦如拢腰的青花瓷堆霓固苔的影间
轻轻一旋,便攀上穿高衩旗袍
唱弹词的云祺两腿合拢稍弓的身上
楚腰微挺睇眸仰慕的酥胸……
含山峰峙,倒扣坟起,
仿佛春潭涌浪,倚手闲拨琵琶声,
两笼嫩藕合韵的喇叭袖
祭出肤白如璧的纤指。
恰剥笋插钗映月在雪花膏里沾了葱,
五指尖尖,饰环佩戒,
一弦拢罢更添分弦丝挑……
让榭藕轩唐先生一张赛梨的白脸
半开半合,再也无法收回。
酌量略加马蒂尼红酒滋润,
陈先生一生夸夸其谈有福相的肥脸
此时正在和面含桂殿芙蓉滴水
云祺黛眉双弓的杏目对视……
灯盏盼星从兰芳低垂的蛴颈,
到两肩若削的镶翠,如领缘绕襟
嵌了粉色绛紫的滚边凸胸两抱,
绣蓝的珐琅彩纨扇似乎就盈握于
允袖一带的手间,缓缓寸扇
衬恭袭韵,让唐陈二先生眉开眼笑。
萤火偎帐,丝竹环涌。
帘掩湘楼秦阁现在皆依金钩鹦鹉轻啼
酸泪,鸟鸣,并鬟低扬。
云云其奏的弹词,说将花谢花落
诲人不倦的长夜扇穗一束,
妙殊思枕,榻间雕花,厨堂泠盏,
皆似秋雨困扫,梦返名优虚境!
原来法桐(三章)
1.
原来法桐悬铃木逝去的光阴。
一辆单车
在马路浅显斑驳的琴弦上,
我们缔造着未来,
也驱使童年老去。
一辆送奶的马车,同时老去!
原来梧桐花的香气,
凋谢在落日的房坡,
一排排平房的休息所,
就这样,归于平淡。
五十岁后,
原来梧桐是一家酒吧。
而隐喻的音乐,
一个个啤酒桶似的
粗大树冠和浓荫。
也落在落叶凋零的街上,
我与昨日风景联姻。
雀鸟们,业已归家。
今夜梧桐轨迹的车轮,
在时空的铁律上一枚枚棋子,
保持法桐手谈的温度。
让一架钢琴树伸开,
噢,深巷,伸向远处的铁轨,
雨滴的滑翔伞,遐想
一些梧桐紫花满天,
握紧每一滴滴水的叶片,
年轮的蒸汽机。
教化恋人懂得,
隔窗守望!
彼此在一米之外约会,
从梧桐树的碧波
到层层堆积的黄昏,
恍惚雷击,一场暴雨,
使梧桐上的凤凰飞离。
2.
再也没有回来。
灵犀一点低垂的蔷薇,
毕竟,法桐树的光阴,
在时序中错开。
目光远离,小树叶积赞起来,
如一本书。
原来法桐,
是书院街一排排一株株
最普通的树,
如桥上风景,
现在它是一家酒吧的名字。
我们称之为不老的朽先生。
这巨大的落叶乔木。
灯红酒绿的男男女女,
必定,在一株株法桐下邀约、
亲吻、分手、离别……
我见证了更多奇迹和爱情。
一切如爱琴海的波涛,
汹涌起伏。
百分之九十的爱情,
始乱终弃的爱情。
同寝的男女,
痛饮那些法桐汁液
和枝叶中的露水。
……曾经酒吧,如此时光,
清口一声,辞鲜若玉。
唉!诗人是缪斯的倒影,
并存在于文字的妙构之上。
3.
让诗歌的玫瑰盛开
为大地栖息的万物讴歌着。
给予口舌般的描述……。
原来法桐,如一本修辞书。
而今耳际一廓廓浑圆的落叶
晒出去日的阳光,
筛去遗忘的落雨,
雀鸟飞回,先哲们衔着烟卷
在雅集。
……从厌倦到梧桐落花的时刻,
掩卷一载倚在窗洞上眺望。
能否把两个季节走完!
令华盖般的梧桐,同时展开
两只伞,笼罩酒吧上
梧桐雨油画,
并随开满紫花的梧桐,
走向深秋原来预想的小巷,
让词语得到有力的贯彻,
沉入昨天的怀抱,
打落每一个人错综复杂的面庞……
我身体里挂着一架自鸣钟
今夜必须要让
鲁迅大先生这座钟
和我重叠
用我无用的躯壳
盛载他的灵魂
坐进我这无用
用骨头和肉
搭成的沙发里
以匕首和投枪
撬开我套在牛皮绳里的魂
今夜我什么也不读
就读你,先生……
黑夜洞开
我的灵魂洞开
坐进入我
灵魂深处和肉里抽烟的人
呛得我阵阵咳嗽
木刻刀一样
炯炯有神的眸光
转动在我的眼眶中
自鸣钟长鸣
在长夜
何识先生的脸
它和我的脸
错开
又重叠……
我一股自烟囱
冒出的骨灰在上扬
一座自鸣钟
被拆开如骨灰上扬
我同那人
融为一体
怀着一雪前耻之心
一支支烟在我口中
被点燃,血汁般
通红明亮……
少吸些先生
你在咳血
你的文章字字血
哎,仇恨和批判
国民劣根性的人
不死的眼
如一盏灯
……今晚读你至旦
也希望陪你咳血至旦
迷惘的葡萄园
我们承接着它的语录
却失却了对葡萄的缅想
根植于奢侈贪欲
梦想一朝拥有……
——摘自狼吠诗歌《葡萄辉映的旋律》
(一)
——你的赞扬,我的努力,
如水在葡萄里流淌,而液汁一样的葡萄汁,
在我们心中酿造成美酒,激励着美感的葡萄,
在诗歌的书写里,感叹吟咏之疼,
如若我们攀上葡萄藤,
去体贴大地之母乳头晶莹透亮的玻璃珠,
那值得我们庆幸的喂养是爽约的,
倍加呵护的,
慈念的,
感恩的葡萄啊,
在拥抱天空和大地之前拥抱着我们,
使诗意的栖息在人类炫耀拥有的杯盏里,
用葡萄的酱汁洗浴我们,
净化的灵魂于心尘的祈祷啊,
这迷人的葡萄粒粒闪烁,
投射着放芬的葡萄,冷泉的储存器,
卓识的皮质,在辉映阳光雨露之沐,
而憧憬每一个诗人在大地怀抱里
书写它们的诗句,招魂于明媚
殷红如滴血的玛瑙珠,雁翎之灼眼,
惹火之圣洁,归回于脑际的琼浆,
(二)
在成串的葡萄累积的园地,
造就生死之露,御风飞动的葡萄叶,
为夜路灯盏的提炼,而昭示本色,
盛世的葡萄啊,你寒光逼人,
却将劳作于灰暗中的园丁照亮,
使他们心灵如葡萄,透亮如塔尖上的雨季,
锯开夜幕的圆周,镌刻词义之声,
修剪道德的谱系,漫长的圣战啊,
四季的芒硝,征集于每一株葡萄果实的丰盈,
选择硕大之核,
种植、开垦、疏土、浇灌、
培育、缅想、沉醉、摘取、采集……
使丘陵与荒地上的灌木,
因此茁壮喜人,通过他们的掌心
而绚烂如海,蔓延的葡萄色,
在肥嫩的沃土间回旋升腾,
绿如一粒粒子弹的葡萄啊,
在他们胸中射击,画出优美弯曲的弧光,
折弯的葡萄丝攀援上升,
延续着夏日柔和的细雨,
绵延不尽地在匍匐大地的床铺蔓延,
交织于沉睡,串联着萤觐的梦幻,
回声隆隆,将心中的雷霆和闪电
浇铸于宽恕的吉祥的花园,交叉引线,
如一枚枚针,如此鲜亮的葡萄啊,
(三)
你的芮辉和丝线如冥想的织锦,
焕发着美酒的香气,
挣命于结晶的元素,
魔女般的葡萄园,你坊间的烛光
辉映葡萄之地,
像海浪声声,唤醒了沉睡,
拇指一般的葡萄粒,木琴飘舞的圣殿,
有你灿烂的果品,冰碾的嘴唇,
在甜蜜呼救,向右的葡萄,
被向左的木屋收藏,
卑微的葡萄啊,血泊中的葡萄,
你感人的目光,是温存的,
赞许的,你烧焦的泪水——是恬静的,
你流速陈述的祈使句,
是葡萄丝的延续,
给予纯粹迷人饥渴的照料,
饱满穿越宝藏的匣子,
在混合着珠串般饰物的修养中,
体会深沉的白昼,
子夜的华丽。
(四)
而那些制剂一般的葡萄,
在挥发的所见中,眸子深邃的高度,
则使人无法取代,承望于奔啸的葡萄叶之上,
感染秋季的雨水,暴涨的汁液,
递交上升,如珊瑚之树的葡萄枝,
败叶腐烂的修辞,娜美如伞的美穴的凉荫下,
我们熟记的澄清,在化为瀑布的坍塌,
版图中背叛着光辉的葡萄,
擦亮了每一个诗人的脸庞,
告诉他们在葡萄的意义中吟唱,
内部结晶的蜜汁,奔啸森冷的诗句,
难免抑郁的形骸,在迷娘一样的胸部堆积着
漫游梦靥之乳,晕眩于吮吸的教育,
诗意书写鹦鹉唇的嘴巴,
(五)
高唱赞歌的嘴巴,此时低唱葡萄的歌声,
萦回的葡萄花那么渺小,却蕊色含静,
绰约如星,明珠一般点燃蜡烛之粘液,
冥域的花蕾,犹如坟穴里的灵火,
闪烁着熔岩的痕迹,刃锋尖利,
却葛藤般缠绕在蓬勃的棚架之上,炫耀着美感。
如此远见卓识,密切默契,降水一般灼眼,
卓雅的葡萄啊,汇集辨识的声音,
巨岩枝桠的猛火,在魔窟消歇的洞穴滋长,
位卑而言高,强调着慈湖的栽培,
如水书之辞,癫狂般的吐出枝头的粒粒星宿,
浑然天成的堆积,串串晶亮如灯,
加剧了疼痛烧炼的火焰,愤怒狂涨不休,
招募旧部的规范,叶片如鬼斧劈开朝雾。
(六)
如此酌量生成,尖锐犀利,
棱台积雪般芽孢之缘,路遇绿玉之屋,
赐予晶莹之语,告慰玄筑之圃,
珠玑逼近不洁之露,
舔舐污秽之土,却高雅欢欣,
吐诟纳诗,秀美如蜜汁的圆盘,
琢玉若圆滑之福音。熄灭稀粥之更烦,
赞许旬日更迭,默默含悲,
鲜艳奔溢,彰显电魂之光,
魅力昭雪紫血之旋流,窒息忽然降临,
枯萎遍地如尸骸,滥酱涂地,
污浊血亏。魔镜般乌黑——
(七)
却将籽粒送入泥土,晶须插入大地,
等待来年更胜植株,挥发重建,
砌筑辉煌之垒,颗颗映照天际之宽裕,
……,……,……。
弥漫蓝天之下,选择生存的群力,
奠定葡萄慕思的子孙,归于香魂之隆升,
——还原葡萄之璀璨。
葡萄园的咏叹
(一)布诵者:
万物之象和隔离园
我们在时间的葡萄里倾听
——蜜汁结晶的声音
根植于大地之上的歌喉
为栖息于人类的意义
诗性地点缀泪水丰盈的葡萄珠
葡萄丝在空中交叉穿行
如交叉的时间路径,在坟穴肃穆的房门
扣开玲珑的滴水
穿帘入户,一只呼啸飞翔的燕子
用黑铁雪亮的翅膀
剪开死者的
紫色的葡萄粒,在藤架上闪烁
用晶莹的露水,产生作用
时间的大雨,浇灌这诗意的园地
为诉祷者提供福音。黄昏的语录
黎明的唱辞,此类梦幻的葡萄啊,
诗人的诠释诗,也难描绘这炫美的景致
勾兑于甜蜜的酒质,芳香迷人的品尝
时序的颗粒,蜂蜜采集花蕊的意义
结果于朴素,晶莹透亮。如此圆润,
闪光于成熟的悬垂,肿胀如乳头的承望
呈现于大地之母的庭院,若樱桃出世
满目翡翠之光。突然下坠与澄清
包含万物的歌唱——
给予尊贵的杯盏,以琼汁玉液
交际于黑暗的连缀,悬挂在旭日的光辉
使内部的漆黑,匆然收敛
酿造。沉醉。闲置于道德的花圃
为坡地和穿越时序的河畔,造就了果藏的芬芳
令精神的园地,增添智慧的珠玑之魅
(二)时间的教义:
左袒的教室,仙子在花园里低唱
问候芳香的玫瑰,给予葡萄的照料
照耀于蔷薇的图谱,冷静的歌声
长约于筵宴的灯光之下,比之仙后的华丽之吻
格外赏格的杯盘之品,婆娑萦怀的朝露
你忽然加冕的修辞,抵触与抗拒
皆因为葡萄的芳赐——
岩穴的诗歌,掘土的根部
分布于众神的赐予,而在田野里居住
劳师园丁的呵护,眩晕于房前的丘陵
背后的沧源,皆对你灌输知识的教导与呕诵
因循的葡萄啊,僧侣写满文字的经卷
用你点缀的封面,画家的妙笔——
图饰于你形状。给唱音低坠的葡萄
以联想的曲调。我们的骶椎
寰宇之波的颂歌,多么欢愉……
品尝的声音,多么响亮
牙齿多么锋利,葡萄多么柔软
皮质下涌动着多瑙河之波
听啊听,蜜果般的颤音,在大提琴上滚动
竖琴给予它串起的注音,玲珑而舒扬
(三)椰奶般的葡萄:
律颂之啵,碧绿的葡萄
因之殷红,紫色的葡萄,因之加缀
如同知音者在耳轮下私语
低音的唱诗班,歌声嘹亮
旋转着教义的哲学,一个童年的哲学
通过葡萄,而贯彻。
而大地的耕耘者,则根据葡萄的学问
疏土、锄草、添肥、浇灌——
密植于词义的忏悔,在幻化中养育我们
又根据它的指引,产生椰奶般的照耀
使诗歌至此而觉醒,在祝酒辞中
唤醒我们诗意的嘴巴——
我们只采纳有争议的声音,因为葡萄的汁液
是高尚的。我们只采纳有道理的节奏
因为葡萄是浑圆的。我们的诗歌 就是葡萄
在幸福的家园,一首葡萄诗,为此后壮丽的河山
延续着精神的歌唱,一个净化的修辞
为它绚丽开启,噢,葡萄的奥义
在于晶莹和圆润,而哲学上的葡萄
是轮回知识的宝藏,世纪的唱经
一个差额城堡的炫耀物——
(四)婆娑之灯:
美感的、诗意的花园——
蜻蜓上浮,而富有振翼的亮翅
在宇宙的帝国,显得那么微小
只有葡萄茁壮生长。给以人间甜蜜的滋润
只有葡萄圆姿卓越,获得生命的倾览
侵略的葡萄,枝叶纵横,交织与辉映
穿越缔造的潜能,辉煌如粒粒珠子
穿视雨露之灯,荏苒朝夕若玉
透亮如玛瑙粒,闪耀着琥珀之光
粼粼潮汐如水上升,加快了挺进的步伐
给大地以晶亮之乳,点燃晨光的珠粒。
镶嵌。造就。精粹之丽,冉冉生辉
葡萄含香的植株,多么炫示
星光的颗粒物。多么微妙。
自然的根须,怂恿着葡萄——
穿针引线的藤蔓,使之颤栗的葡萄叶
在空中蔓延。弥漫着生机勃勃的气息
瞬间生成为夏日的佛串,感叹升温层叠之影
萤火般降临于挥霍的词句
累卵般的辉煌,砌筑在软性的构想里
四季的风景,在它细腻的皮层用施舍的水色
保持馈赠的割弃,仍然将坠露似的葡萄
送入你清洁的口中,那粒粒可数的葡萄
多么圣洁,安稳地驾驭着丝丝连缀的细线
把果实给予你,而充满教义的葡萄
此时却融化在你尚需嚼烂舌灿生辉
锦心绣口的口中。犹如绝句——
在你的体内辉映。值得玩味的诗念,
感动上苍的魂幕。蔓延的植物啊,
根植于荒原中的生灵,蓝色的葡萄花
在魂魄的植物园里……
将右眼的湖水,置换为左眼滴露。
晃动的芽孢之间,幽咽沉寂的风
令哭泣的雨,呜呜奏鸣,喘息于闪电的藻饰下
被雷霆的锁链,折弯为弧光似的蜡泪
继续升腾,表示暗夜的碎裂
晶圆般,组成一粒粒荔枝似的营镇
团身而退,牺牲于秋季的吞吐
放浪于形骸的失去,而乎争议的极致割舍
成为我们腹中鸣响的葡萄汁,
犹如一座座钟,反映阵雨囊色的肠胃
锈迹般隆隆剥蚀,启开排泄的阀门
(五)愤怒的葡萄:
此时,浆果一般纯粹,净化如芳香的花朵
浸泡在瓶中的梦靥,使之粉碎成酒
如卓识的缔造者,啄食你囊萤映雪的
五脏六腑。幻想一阵阵诞生,守望田野的关顾
送葬的泥土,你们可曾失去葡萄
姐妹的田园中,你们可曾关切于葡萄的生存
为昭示的逝去,决绝于秋思,满足于现状
疲惫于隘路,相逢于囚禁。
在牢狱般的葡萄园里,缓慢修炼
云岭之上,酝酿于繁复的须臾——
寄予危如累卵生成。添枝加叶,仍然弥漫
汲取得到光阴,绘制有道义的诗篇
感染一个时间的修订,等待欣然献身的时刻
形体憧憬之影,冷落暂时的遗忘
莺歌的春天,你们缅想于花蕾的构架
建造洞庭之水的堤岸,雕饰一圈圈恍惚的烛光
毅然诞生于肥料熏黑的大地,养育珠牙蚕食
冷翠般指引,结满牵挂的种子
臃肿如魂魄找矿,始终迷恋于陶醉的圆周
画出一个个圆润的葡萄,在宣纸的濡染中
加剧同类繁殖,孕育出饱满的颗粒
颗颗如樱桃之唇召集,舔舐玫瑰的朝露
照亮银河的光泽,乘叶片的皮筏
穿越空气的迷宫,来到昭雪的寝殿
继之一劳永逸,将灵肉和洗涤的葡萄
逐一无缺的放逐于诗人的笔下——
等待他们吟咏。圣女的眼睛,
也如你们照耀,选择生死的环境
现实于虚构,营造一个死昂的葡萄
如葡萄干被晾晒,灵魂抽出了水
糖分反而多如酸楚之泪,干瘪若胆囊
瘦弱如坚果,干涩似花瓣……
偶尔暴涨一倍,在冷饭与稀粥中停留
愤怒的葡萄啊,你纵有犀利的魂
也必须加以弥补阳谷的雨露
为粉饰的早点,培植一团怒火
在放逐的路上,……迁移。奔走。
感慨于淋漓的征讨,向南挺进
战栗地内张力啊,解剖一粒粒葡萄
以完成一个做为死者的夙愿
满足于修炼胆囊的提炼,充血如奔啸的还原
复原的葡萄干,想念一粒鲜嫩的葡萄
灯火一般加以妩媚的解放
(六)葡萄与花朵:
梦中的绿萝花,落日的龙涎树
丛林中,润朗的滴水
如云盘旋纠缠的植物
上升于漆黑的圆盘之上
雪白的月光
贝齿般的岩石
潭渊之水,石坎之下荒冢中的冥草
祖先的灵牌前,佝偻于身虔诚跪拜的
低垂的拜谒者啊,你们想念葡萄
提倡,还原葡萄的本质。
(七)污秽之园与葡萄:
失节的女人,倚门调笑待客的娼妓
妖艳惑众的女巫和神汉
他们或她们,在谋生中失去的人格
给予大地污秽的重量
漂浮于暗夜,街灯下
泥沼中引亢高歌的葡萄
将箫管插入大地的根须
你们歌唱。撑破一粒粒葡萄
葡萄张开鲜嫩的嘴唇——
红色的歌唱家,请用你盛开的嘴巴
亲吻大地的主人。
(八)葡萄之水:
现在,我想念一头用鼻孔咀嚼甘蔗的大象
引领着风暴却失足于黑暗中犀利的猿猴
一只白猿在歌唱。
招集闪电的歌唱家——
你们如葡萄形状
如葡萄茁长。踩烂一堆堆篝火一般燃烧的葡萄吧
践踏它们。使玫瑰开放。
你们的嗓音。为鲜红的黑暗
泥石流和岩浆,在火山的喷涌流溢中
奠定了万毁不灭的基础
时间万象和隔离园之歌
朝夕送别的歌声
翡翠的歌喉在凄凉的城堡
在聆听一个导师说——
“看啊看,葡萄的岩石
大如太阳的葡萄珠
多么浑圆,它律动的歌吟
多么因循动听
葡萄的胴体,多么鲜红
在黑暗中,它的颜色多么透亮……”
“它湿润的花朵,多么细微和渺小
如葡萄一样,盛开的
是葡萄澄清的血
朵朵澄澈,被诸神舔舐的葡萄
辉煌如晶莹的玛瑙——”
(九)诸神回应的葡萄:
哦,葡萄之水,你们的果肉
是波斯经典擦亮的诗句
贝叶树上的,天竺僧侣咏诵歌声
割魂的葡萄,你辉映割魂的嘴巴
使阿布图的豹子
在肺活量咆哮的金碧辉煌的狮子面前
被睿智的隐士采摘着
在园丁的培育中
宣讲着永辉的道义
一个灵魂,在葡萄面前
布诵着:“听啊听……,
大山抬着风景远去了
落日维护着万鸟之巢,
在远去——
跟随远逝的流水,
时间的静默,
葡萄落下,诗人落下了
繁殖的时间,在寄托哀思
一个人间的布诵者
在搭讪中召集着万众
聆听。卷集。葡萄的战火
向我开炮
丹顶鹤下坠了
鹤顶红依然巨毒,而战败者
多么羞辱于葡萄
等待被葡萄取代
狷急。照临于你
愤怒的葡萄
灵魂永远追逐着你
拒绝。超度。污秽的夜莺
淫雨低垂,哗哗作响如瀑布
葡萄之软与硬,紫藤在廊檐下纠结
奔啸的马在篝火的大地旁隐隐嘶鸣
我们怀念每一粒葡萄,
在葡萄园里,汲取希望和诗歌的要义。
以做好心灵的功课!
一个人文主义世界观的形成和自然营造力的奠定
(一)
噢,
自然。
硝石。
燧火。
隐隐腾漫的墟烟。
在骨缝里发亮
为颅骨的脑浆
制造飞溅之雪
荧荧堆积。
血滴争艳。
拥挤的萤火虫的碎片。
如芦花在幽蓝的倏忽里腾起于湖水之上
灰烬。
玛瑙珠朝日不朽。
层层螺旋上升。
目光消失
我们在思想斧影的火中
寻找自然之火
物质之火与生命之火
……火山。雷霆。
……阳光。白昼。
……黑暗。沼泽。
……闪电。尘埃。
自然元素下的凿木者
物质的自燃力和营造力
形成了火之根源
把一切自然界的物质
自燃生火/
形成火的激流,火的词汇。
那默默容许且生存的
篝火蔓延的
暗暗滋生的
因举火而照亮的
宇宙吞噬的。
(二)
火种。
火种。
在一片放大镜下,折弯的曲度
形成七彩的流光
我把它称为彩虹的黏度
生命的弧光
在黏液里发亮
头发更亮
眼睛在黑暗中挥发着氖灯的冷光
体温因此而灼热。
把一片纸在咆哮的秋天落叶下
用一张张纸牌置换
我们搜集着火
如钻木取火
若用火石擦亮
以一片玻璃纸或反转的金属片
聚光。搜取火。
火光的黏度。在火光的微响下堆积
夯土一般,在火光隆隆的呼啸中
造就火光之车与火光的圣殿
城垒蹀躞之宇。
浇灌。
砌筑。
汲取。
炉火更红。
炮烙之火。
喘息。涌动。壁立于双肩之流窜
令荆棘之鸟,飞旋于稻田和麦地
熠熠笙歌,砌筑万顷辉煌之穗
滚滚如黄金之碾压实
倾轧于磁石之火炬
如岩石飞蹿之磨
碾碎稻米
给予麦子以粉状之粒
用水调和,糨糊一般粘稠
塑造我们血肉之躯
肉身之灯笼,
照亮黑夜。如珊瑚之丽
棉花之软。若烧软了玻璃
绚丽的玻璃洪流
激活了春天。
我们在黑暗里相加
折叠成人。一个个鲜红的玻璃人
在大地上晃动。头颅朝下
如蝼蚁。吞噬粮食
便溺成肥。粪土。如金字塔般高耸入云
在有限的知识中,锻造一个城市的潜能
瞠视于夜色之谷,挖掘我们
两具被秋天烧焦的尸骸
它们在冬天碰撞
形成滚滚积雪之白
如尸体惨白,却在尸骸荧荧血水变红
如一阵阵冰河破碎,使冰山高耸
高过一切堤岸与屋宇
也高过我们的脊柱和肉头
层层奔袭而来
在腹沟与胸腔下形成犀利湍急的溪流
我们体惜着肉体之光
却在睡梦中提携雪浪如海的灯盏
在颠仆中扭转血液奔流的速度
加剧着冰雪岛屿僵死的撞击
使盐晶融化为水
如雪声倒灌
(三)
我借用打火机的光泽
用一盏石蜡灯,照亮宇宙的房间
并洞彻自己的穹隆之窗
将堆积之雪如海水涌向我肉体之门
炫耀于一只蜡烛的灰烬
将子夜的晓谕,披上蓑衣
给予诚实和果敢于充沛的体力
使之洗刷罪孽,找寻月光的倒影
阴霾下的石头。
投掷一个个脖颈上的头颅
将鹅卵石击碎,以搜寻耻辱的证据
显示一个继承者的慷慨与大度
一个身披甲胄的冬天
是雪白的,但在雪白的肉里
积雪蔓延,回鹘鸟衔着黎明巢穴高唱
我同时怀抱两个以上哭泣的紫鹃
拥有一个春夜,如秋天的夜莺
在沉湎里为手指弯曲的音律做歌
作曲家的冬夜,钢琴凝止
画师的大脑里,堆满黑色的极端
如河流被白雪皑皑掩盖
只有绿色投射出来,炫示着琥珀滴般的殷红
玛瑙珠般的嫩黄。
我需要一个世界,世界却给我一根葱
葱绿的,也舢板一样撞碎了
我的情人血肉般粉嫩的
冰雪之乳。双乳破碎,如冰川奔流
令乳汁下坠的泥石流
在蒸气中挥发着千万丛林之痛痒
如锚链之钩,在缔造子孙的肉身
我用一根绳子,束缚一个囚徒
切开一座监牢,把太阳之血
浸泡在肉体之盆,如双手沾满刽子手的鲜血
粉碎诗歌,破坏一个词语的尖塔
一个黑洞塌陷了
一贯宇宙诞生
一条围巾,在冬天吊起我
使路倾斜,癫狂的聆听扫雪人的足音
漫过膝头的血水和雪水
你们辉煌的乐章,可以顶上十万个一丝不挂者
寒冷的姑娘,寒流倒挂
从地狱第二十二层,向西西伯里亚天堂挺进
篝火。灯影。血气的豹子
冻伤了一只同样凄厉尖叫豹子
它身上绚丽的花园
如冬天绮丽的冰在破败
一只乌鸦升起,嬗变为鹰
在我玻璃一样淬砺的身上
啄出千百个红色的窗子和黎明的弹孔
击碎我
我拿一张纸向儿子演示
(四)
点燃是一颗星被擦亮
熄灭是一个巨大的塌陷
一个黑洞和光线,被吞噬在折光里
浮躁的灵魂,启示我们
神有所不知,我们却知
神有所不能,我们却能
光和力,摩擦生辉
熠熠焚毁,舌尖缄默之湖水
彩绸般吟唱,宇宙从一个针尖大的物质炸裂
形成了漆黑,而我们的思想更加漆黑
这些残渣剩屑,是宇宙百分之九十的总量
还有反物质。暗物质与哲学界的微观领域
死亡与再生。缔造及可能缔造
以及撞击的新星,黯然明灭和失毁
只一瞬间,就死亡
归于缄默。寂然超脱之魂
隐隐没没。一个巨大的引力启示着我们
可以爱与不爱。珍惜与不珍惜
时间穿越几亿光年,终于抵达
那诗歌的燧石,在我们中间抛掷
其他星系居然不知,人的存在
一个抛掷的曲线性的宇宙下
我们站在几个不平面上
神竟然不知怜惜和体念。不同领域飞出
神居然不能。悲剧的命运
同样不能乞怜。选择一个尺度
手掌和圆规,竟然可以丈量
一个万能的巨匠,在地球指望寻找一个支点
竟然可以把宇宙死囚之门撬开
而神却不能
(五)
灰烬,宇宙的灰烬
死亡,宇宙的死亡
飞溅和爆炸,烧焦我
一个人文主义者的世界观
从此形成和奠定。
一张纸的掩饰,把岩石之力
从星际说到了穹隆之上。
我找一大堆胶片
用投影机、放大镜和幻灯机
演示银河系,又把两个相扣的盘子
代表宇宙。对儿子说:
“看!一个道德的审判……
沉默的大多数。应给予一个割舍的理由”
“割舍我……”。我的儿子冲我煽耳光
我冲宇宙煽耳光……
是与一堆铁律相悖
应该在雪天用炮火攻打冬宫。
他用牙齿啃下掺锯末和霉菌的黑面包。
铁链缠在狗的脖子上,请它出去枪毙。
墙壁喷血的名字,它是明天的尸体,
回味革命导师托洛茨基和布哈林,明天是明天的敌人。
铅笔和芥末,地图册上战争曲线——
石头的断乳期,乌鸦的断乳,翕张的喙……。
乌鸦的准星,瞄准劳工的喉咙。
这极易断裂的诗篇。最后翻开列宁《国家与革命》的钟摆,
让时间之流,进一步施加《国际歌》的影响。
斯大林的号召力,在写定格鲁吉亚的护照上,
断定了共产国际的最终命运。最终的裁判,令之解散。
谁来领导大众。使工农兵苏维埃在国家意志面前变得惨败。
谁来引导思想。组织革命武装的进取。
唱诗班的毛泽东,挥舞的拳头!
他是未来的真理。并让站在大不列颠图书馆廊柱阶梯前的马克思,
目光侧视。
坐在时间的流水里想念白菜之歌
『笔者序』俺对白菜有独特的感情,从小至今,一直以此为冬天主蔬,舍其取谁?想起当年,冬储白菜时,那阵势乌泱泱一片。俊郎素女主妇婆媳,狗大的孩子、红口白牙的小妞,哭天喊累,叫彻云天;男人们在喧嚣中推车扛包,妯娌们怀抱几棵大白菜,满地喜庆劲儿……。我总是喜欢用手抚摸那些鲜嫩的大白菜,冬天围坐于小火炉前,吃火锅,白菜是最好的下底料,蘸着芝麻酱吃,那口味堪以用食玉吞翡来形容,翠绿若缕,乍白如茭,白虾作饵,吞云吐雾一般,佐以黄酒或花雕,或二锅头下肚,海带粉条断不可少,端是非常二加一,非诚勿扰之,嘿嘿,嘎然而描述,仙游鲜有此物耳纯,大勺舀来去,杯底生春意,热火朝天,弟兄或家人摆龙门阵,啜红酒,口吞三大白,以此物作凉菜,调着吃,其味道亦足清爽矣……。亦映此物钩沉,写之久游,难再重现。尔今诗人或可之精神之良,成就咩色,忝以白菜之诗。
或谓:“冬季有白,曰菜玻璃。叶白绿黄,脆生格物,寸断如斩钉,切之若翠片,篇有兹物,啄啖入口,咀嚼似剑锋,嘴含如玉灯;信哉云蒸霞蔚,妙矣花团锦簇。火锅蒸艳,条膏粉白,白菜鹅肉,谆炖火煨,煮之糜烂,琴友楚天,噬之诗通贯歌,情趣厚和,满面春风,若浴齿关,畅饮酒汁,乳鸽红枣翻澜,蛇吞放浪,象飨鼎牛,饕餮大嚼,虽过屠门而望月,必陶陶然乐焉。”
及至冬夜,月朗星稀,偶闻犬吠。葱油烹肉,加姜汁豆腐,小白菜心,芷皮丹桂冬枣,忍冬花熏鸡蹼,小肉戏丸子,虾蟹云吞馄饨馅包三角子,蒸酥肉,大排猪身酱桃花血,如此类聚全完了,下锅炸冬雪白丁,稍候即熟,仍以白菜叶抱之,鲜嫩异常,非俗人不可品。
而或元旦晌午,亦在春节数九寒天时,包饺子仍离不开白菜萝卜,擦完了、剁完了、拌完了馅,抓把花生米揉碎,佐以莲藕碎末,上锅下锅即可,大白菜味十足,篝火莲房心,蓝绿三盏文火煨着,透着粉白,针黹红艳,如煮雪,梦湖一勺,瓢聚一碗,陈醋筛来入唇,必满口生津,若衔龙舌,此雅集宜朋亲悠品之。
(一)
冬储的白菜,发出蓝缕的气息,
温香、湿润,如卷刃之刀,
被时间收藏。
它还可以成为不朽之树,
每年光顾诗人的房间。
贫穷、青葱、洁白,一如这寂寞的城市,
——被澄净的雪声淹没。
晨曦在减少……,我站在知识的窗前,
邂逅了白鸟先生,红嘴鸥先生,
落叶先生,扫雪的头戴军帽的军舰鸟。
穷人之家,
咀嚼的,决不仅仅是白菜,
还有书籍、精神和咸肉。
(二)
我把一扇扇窗子,嚼完后,
又去嚼白菜,将白昼如纸牌吞下。
先锋者的诗歌,也一同吞下。
时间的灰烬,吞下了,
阳光滚滚,从身后如父母抚摸他的白菜。
(三)
雪如此之凉。冷静、澄澈的白菜汁,
如液体,穿过了我的肠胃和肉体,
进入了整个房间。
同样,它袭扰着我冬天的旅行,
我一直坚持,坐在房间里不停书写。
在冬天里旅行。把一棵棵白菜抱来抱去,
数过不止一次。
我用减数强调,用加法清算。
最终只剩下一棵,等待过年。
(四)
在自己的园地里,我轻轻咀嚼,
喉咙里发出白菜的叫喊,如歌唱的嘴巴,
在加剧……
声音漫过房间。在走廊上滞留,
指甲,划过它的伤痕,
枯萎的菜叶,尤其是外在的,
如白纸召唤着诗句,
被灯照耀,犹如一盏白菜灯,
被透支的时间投掷,启示着另一盏灯,
在灯下跳跃。摇曳的白菜,
如一只鹰,飞起,羽毛却在冬天切碎,
喂养我们。我们曾发誓不吃白菜,
只吃面包,如贵族之家,
喝果奶,吃最新鲜的菜蔬。
(五)
我如巢鼠一样柔软,却被贫穷击倒,
最终想念白菜,坐在时间的流水里垂钓它们,
它如一页页散发着墨香的传单,
被包卷。重新……等待被展开的时候。
油印的白菜,复印的白菜,就像刻蜡版的诗人,
油印印刷物。
勤勉是人的天职,
人只有在不断地劳其所想中生存,
并在思的诗歌中强调着白菜的建树和词语的颠覆。
没有一棵白菜,如地下诗集,
这衍生物应该回去,变成一棵棵鲜嫩的白菜,
这玉雕的白菜,光束的结晶体……
诗人奥登
(一)剥下松木皮的诗人奥登:
在玄学诗人奥登眼里,灵魂的诗篇即是漂流。
处于新旧大陆之间,英伦三岛
如时光滴水中诞生了三个戴耳机巨人
睿智的巡洋舰救赎焦枯的二战史,
而在敢于抗争的诗人奥登诡秘的诗章下,
聆听晃动冥界的声音,他获得声望
一块儿刻着英语的松木皮,剥下来,就是:奥登。
一个去美国生活的英国人,在词语的塔尖:生存。
噢,家园,一个在脸上用诗歌的刀子刻痕的人。
字眼,本身如一粒虫子。如一个魔棒,被蛀空
——打击诗歌的《雄辩家》,因此更具备理性。
《双方付钱》和《诗集》值得在一个漱洗的晌午:
写字,吟咏、兴叹。它具备了美感……
神铸就了神,幸获荆识,何患无穷之针
穿越圣殿的歧路,善念的词性,蝴蝶结般照亮
一位爱他的女士。送达于四方的殊瑰
勾勒诗人翅膀的诗篇,抵达了大地之瞳孔
(二)颠覆了英诗的奥登:
在浓密的松针里如一只刺猬筑巢:
诗归之所求,惟其所踪,知性更隽
歌弦拨开这把奥登耐听的琴,
一个灵柩,或咳嗽在精神庙宇的玄想者:
环视咒术的格律,逡巡于意识的深林
他见证了奇迹,更触及妙音归入诗节的炫示
布施;溪涧。开端;咏谋。魔杯;纯粹
一些词,光临了寂寞的房间
另一些词,则盛开于席卷旋流的擦拭中
马鹿在饮水,而诗人宰杀就意味着悖论的凋谢。
灯捻、飞火:冻凝了的笔管。在飞雪里
铺就伏案沉思的奥登:形自天授
松木针般蓝灰色的修辞——
自行飞离了他触及上帝手指的掌心
(三)中国之旅在奥登笔下归于审视:
迁就。从简旅行的时代。
悲影获得了奥登的垂顾,此时的中国
一幅地图,对于羞辱,遮盖碎玉的疆域
几十块放在远方的蝎石,如长城之砖
从一个台阶到达了另一个台阶
水纸鹤从锈蚀的柱子上,悬红如焰火
——招魂的窗子,沙滩砌筑宫殿。
词根在泉眼交错的笙歌中挥爪,浸入默念、木讷或磨难
几首从他笔下诞生的诗歌旗帜的绸缎望风归降
苦涩的番茄汁,糜烂的菌丝,把白的变成黑的
一路凯旋写及,都付窗下饥寒交迫的囹圄之城
(四)美国像一盏吊灯,躲在奥登加冕的诗中:
而此时。坐立不安的诗人。
颠覆了英诗的奥登在浓密的松针里:如一只刺猬在筑巢
社会和政治现实题材,悬壶公众心的理性
和道德问题描盱人们的内心
世界史的洞穴:盘根错节。
萨迦、古英诗、英国公学故事皆汇于他的笔端,
胜似灯盏在结冰的岛屿:飞入奥义的登山人。
其破天者,也需诗学碾碎中国式的战地行踪
摩挲暮色对攻的双方:内外盘的掷弹手和坦克
如一堂哲学课,皆是祸及一方,而另一方
也在批判中,均于劈开的修辞里,
凿击了哪怕能抛开的生死?晦涩难懂细微的学问,
人间企图就读
诗律的规范,传送给我们净化的目光
阅读的旋流,拱壁妙文一生的诗人,
揭开寄身巨石的房屋
精神无狙与死去。痕迹和灰烬……
(五)奥登在追求故乡,他死于异地:
耳垂的爆破音,如今是如红灯笼,
能导航的时间,词语僵尸如一具诗歌祭师
在木头里,马蹄浓缩反馈的目的地
脑细胞弥漫的死亡,恰好湖底蝴蝶开始沸腾
在起初:神机妙算——
惨白的、泥石流般的、躲在暗夜
沉睡楼顶的喝酒人。
他们发憷罪的判处,戒律了罪的倾轧。
颠覆看似今夜的失望:赘生物的率性
和解马棚枯萎的草茎……可能是奥登,
也许为虚伪的冲动,诗章的缅怀,沉绵的一生
将要赋予时间:暮色中,薄地溢满
——诗歌的温煦。
倾 听
一只桨在歌唱
不错我们戴上玻璃似的耳针
溪水流淌的耳机
沿江直下
一路倾听
景色在倾听我们的赞叹
舟楫会把我们的话传递上岸
一些景致
一些山乡
一些村庄
皆在倾听
我们的描述
一些傣楼寨墙
一些赶街人和简裙
芭蕉叶与风
选择一路倾听
沐浴在岸畔桥下
半裸的女人
在窃窃私语
她们在倾听
镜中辉映
柔软躯体的讲述
毫无二致的羞涩
她们在倾听
把筒裙盘在头顶
用白嫩的手梳发
我们对她们描述
并用清亮的水
像石块投掷我们一样
把我们的衣服
泼湿后
邀请我们下来
与她们一同沐浴
相或会问
我们的住址
家庭里的
婆姨
现在该轮到我们
倾听她们
让她们说出
家庭的消息
北方的粮食和蔬菜之歌
在冬季,煮着柿饼和红枣
同样照耀它们
——摘自拙诗《 雅歌》
高粱穗如此鲜红,我要验证一枝高粱的长度
以及高粱是怎样翻过山脊
像束发女的辫子,把高粱葡萄珠串般的穗
盛满高粱米
把冠上的红缨,如玉米悬挂在腰间
玉米杆的高度,如一个个瘦弱的诗人在乘凉
如远山在远山后面耸起,
而山峦起伏。群山以更多高粱穗,
格外通红地照耀
仿佛一个个扫帚,顶天立地。
犹如一个个秋天在怀念着高粱
……粉嫩的高粱,在咀嚼高傲的米
石块悚惧之黑,在扫荡,增添着黑色素的黏度
我在一颗白菜里体念北方的不朽
用萝卜种植着翡翠般的梦境
玻璃似的萝卜叶,割破了白菜的洼地
成倍地撑圆我的双瞳,夕阳电灯般漂浮
照耀满山、满谷、满地的高粱……
我体念小米的粘度,
——而想念麦子的声音,正从我嘹亮奏鸣的
肠胃间细细穿过
雪 鸡
冷杉的雪峰下,默念窗外的人们
岂敢为候鸟南移,席卷一个秋季的愤怒
潜踪于丛林——
斑斓的老虎,跟踪一只雪豹
踏上回形针的山谷,现在需要绕回去
用一场雪,讨伐夹击的寒流
写出星散的滴水……
即使不再相加,也能看见秋天在溃退
它产生错误,因此它是虚的
还应再实些,绕开冰冻的荒野
启开冰河的曲线,到谷底去钓鱼
让黑暗的山峰添上雪,它不满足于一个敌人因此冷下去
被冻僵,或死亡,区别于昏厥
被唤醒的风,翻看一架山的长度
从悬崖后面击退驯鹿,它必须再冷下去
时刻提防被冻僵——
现在,鹿角分叉的森林,积雪漫过周身
见一只停止南迁的候鸟落下来
在溪水边啄食。
回报另一只失群的候鸟,灼眼的逡巡者
揭开覆盖雪上的叶片,看满山红梅盛开
把两只狩猎的枪洞,卷入羽翼下
作者简介
唐明,著名作家、学者、诗人、画家、艺术评论家、历史学家。河南作家协会会员。著有《闻香识玉:中国古代女子闺房脂粉文化史》(上海三联书店版)、《香国纪:中国历代闺阁演变》(人民日报出版社版)等书,长篇小说《淘米水》《鼠群》《中午》等,长短诗三千余首,另有《中国兵器史》《中国佛典钩沉》《中西方艺术史鉴》等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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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期回顾
【东方诗苑】唐明‖中国诗坛实力派60后诗人名单
【东方诗苑】唐明‖如何建立中国诗歌风尚与拯救中国诗歌的命运
【东方诗苑】唐明‖在绍兴和鲁迅在房顶上座谈(15首)
【东方诗苑】唐明‖海上奇遇——献给和我一样爱诗的普希金(15首)
【东方诗苑】唐明‖从生殖文化及性文化及艺术角度论″叶芝诗歌《丽达与天鹅》”的影射和文学中的形象等诗评三则
【东方诗苑】唐明‖略论一个被放逐灵魂的诗人及世间诗人的不幸等随笔两则
【东方诗苑】唐明‖蓝皮笔记(外二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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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诗苑】唐明‖疯狂(长诗)第一章 雪地
【东方诗苑】唐明‖两只鸟影合柳鹯含竹在夏季吹奏(13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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